交匯點 | 江蘇讀城·閱讀建筑｜泰州沒有海，為何有座“望海樓”？
編者按：建筑、地名、老字號，是刻在城市肌理中的文化基因，是流淌在居民血脈里的歷史記憶。由江蘇省委宣傳部聯合省有關廳局推出的“江蘇讀城”行動近日啟動，活動從“空間可讀、歷史可感、文化可觸”三個維度，解碼城市文化密碼，喚醒集體文化認同。新華日報·交匯點即日起推出“江蘇讀城”專題，開設“閱讀建筑”“閱讀地名”“閱讀老字號”三個系列，在讀城中叩問江蘇城市文脈，與城市的歷史與當下對話，讓城市記憶轉化為蓬勃的創造力。 在泰州鳳城河畔，一座飛檐斗拱、古樸典雅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——它就是被譽為“江淮第一樓”的望海樓。作為泰州城的標志性建筑，望海樓承載著這座城市獨特的歷史文化和精神象征。然而令人疑惑的是，泰州身處內陸，并不臨海，為何會有一座以“望海”命名的建筑？
“泰州古稱海陵，這個地名揭示了其與海洋的深厚淵源。”泰州學院人文學院院長、南京大學泰州學派研究中心研究員錢成解釋道。在古代，泰州東臨黃海，那時的海岸線距離泰州城并不遙遠。登上望海樓，極目遠眺，便能望見煙波浩渺、潮汐奔涌的大海。 據史料記載，泰州“瀕江臨海”長達19個世紀之多，自古就是“江海門戶、水陸要津”和“漢唐古郡、淮海名區”。泰州自然地理狀況，正如《（萬歷）泰州志》所描述：“泰州介乎維揚（今揚州）、崇川（今南通）之間，平原爽塏，眾水縈回，東瀕海，北據淮，大江映乎前，巨湖環于后，有鼓角門戟之雄，實江海門戶之要。至于山睇金焦，臺峙鳳凰，長堤捍海，雉堞連云。與夫！岡縈坡起，如天馬南馳，皆一郡杰特之觀，其淮南形勝之區乎。” 清顧祖禹《讀史方輿紀要》云：“州面江枕淮，川原沃衍，魚鹽繁殖，稱為奧區。若夫風帆便利，跨越吳會，聯絡青齊，則海舟之利也。絕南北之津梁，扼江淮之襟要。”
“自古以來，泰州人臨水而居，汲水而生，治水而興，泰州地域的根、本、魂，泰州風情的意、蘊、脈，泰州人文的精、氣、神，都與江海相融，源遠流長、奔騰不息。”錢成說，泰州歷史文化資源豐富，眾多文物古跡無不彰顯著鮮明的“江海文化”印記。特別是漢代朝廷曾在泰州建祭海場所——江海會祠，使得泰州一地成為中華文明體系中海洋文明的重要載體。 錢成介紹，望海樓初建于南宋紹定二年（1229年），距今已有近800年的歷史，是海陵后八景中的“城樓眺海”景點。明、清兩代，望海樓為泰州最為有名的名勝之一。“望海樓，是泰州城市重要文化源頭，也是泰州‘文運命脈’之所在。歷代文人雅士曾登臨此樓，如泰州歷代前賢施耐庵、王艮、鄭板橋、柳敬亭、梅蘭芳，以及游歷泰州的陸游、范仲淹、歐陽修、岳飛、孔尚任等。” 明泰州人劉萬春《登望海樓》云：“落日憑欄望眼開，蒼茫氣勢接蓬萊。千家為灶孤城合，萬里帆檣一水回。不見秦鞭驅百去，空聞漢弩射波來。即今過客知多少，可有袁虛掞藻才？”更是生動描繪出了夕陽余暉映照之下的濱海盛景。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，望海樓命運多舛，屢毀屢建。明嘉靖二十八年（1549年），州守鮑龍重建毀于大火的望海樓，稱“望陽樓”。明萬歷三十一年（1603年），望海樓復又倒塌，唯存遺址。清康熙年間再次重建，稱“靖海樓”“鳴鳳樓”。相傳康熙年間重建之時，始則大雨雷鳴，繼則晴空鶴翔，民眾驚視此象，以為大吉之兆，便愈加敬重此樓。抗戰初期，望海樓再遭戰火焚毀，這一文化地標的缺失，成為泰州人心中的隱痛。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大自然的力量也改變了泰州的地理風貌。黃河改道帶來大量泥沙，在入海口附近淤積，導致海岸線逐漸東移。歲月變遷，滄海桑田，泰州城與大海的距離越來越遠，如今站在泰州的土地上，已無法直接望見大海。但 “望海樓”這個名字，卻始終烙印在泰州人的心中。
2006年，泰州市政府決定重建望海樓。重建方案由南京閱江樓的設計者、東南大學杜寶順教授歷時半年、三易其稿而成。 2007年7月，重建后的望海樓正式開放，建筑高30多米，采用宋代形制，外觀三層環廊，主體色彩取栗殼、青灰二色。如今，登上望海樓，鳳城河畔，綠樹成蔭，水波瀲滟，亭臺樓閣與水中倒影相映成趣。望海樓景區內，還有碑苑、文會堂、古城池地雕等景點，無聲地訴說著泰州城的歷史文化。 2007年，人民日報社原總編輯、范仲淹第二十八世孫范敬宜應泰州市政府邀請寫下了《重修望海樓記》：“望其澎湃奔騰之勢，則感世界潮流之變，而思何以應之；望其浩瀚廣袤之狀，則感孕育萬物之德，而思何以敬之；望其吸納百川之廣，則感有容乃大之量，而思何以效之。”該文現鑲嵌在泰州望海樓二樓迎面高壁。 “望海樓見證了泰州古城的歷史興衰，也是泰州人懷念遠古濱海泰州的寫意名稱，成為泰州歷史文化名城的縮影。”錢成說，在泰州人的心中，大海是孕育萬物、帶來財富的母親，即便如今已無法直接望到大海，可這份對大海的眷戀與敬畏，通過望海樓得以延續。
或許，“望海”早已不再是字面意義上的眺望，而是對歷史的回望，對文化的堅守。這座歷經滄桑的千年名樓，已然成為一座城市連接古今的精神坐標，也許歷史從未遠去，只是換了一種方式，陪伴著一座城的成長。 |